Quentin's profile面朝大海 春暖花开PhotosBlogListsMore ![]() | Help |
--NEWSTART--离开地球 我穿着裤子坐在马桶上发呆,我爸在门外砰砰地砸门:“臭小子,你在里面两个多小时了,这么久孩子都生出来了,快开门,你想憋死老子啊!” 我对我爸的举动无动于衷,我知道他只是想让我从洗手间里出来,我家有两个洗手间,他完全可以用另外一个。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,我爸就特别不放心我一个人独处,对我感到没有安全感,对我格外照顾,总担心我出什么事。 我跟前地上放着一个很大的旅行包,里面塞满了各种东西。几套换洗衣服,一袋青苹果(这是我最喜欢的水果),十几包方便面,两本书(分别是汉语字典和英语字典,我能想到的可以看一辈子的书基本就是这两本了),一本相册,十本花花公子杂志,打火机,刮胡刀,指甲剪……基本上是按照去一个遥远而未知的地方而准备的,而且,不做回来的打算。 今天是2009年9月9日,这个日子对我来说,非常非常地重要。有这么多9的日子,总容易让人一腔情愿地联想到长长久久,因此今天肯定会发生很多或浪漫或失落的爱情故事。而这个日子对我来说,跟狗屁爱情毫无关系。我想说的是,今天晚上9点,我将永远地离开地球。 别惊讶,我的脑袋没被门挤过,更没被驴踢过,我也没喝多,实际上,自从我上次喝了假酒被拉到医院洗胃洗得死去活来以后,我就已经戒酒了。 其实,计划中今天要离开地球的不止我一个人,而总共有2012人。为什么是2012,而不是其他数字?这个要说起来,就更让人难以置信了。 我爸还在断断续续地砸门,他开始着急地问:“儿子,你没事吧,没事吱一声啊。” 我不耐烦地大嚷:“吱~” 我爸在门外深沉地叹息了一声,然后安静了下来。我知道他一定是搬了个凳子坐在门口守着我。 此刻我的心情有些激动,有些紧张,有些惆怅,有些迷茫,有些不舍……总之,内心肿胀难安,想找个相信我的人倾诉一番。好吧,不管有没有人相信,我打算原原本本讲出来。 事情是这样的: 前天早上,我像往常一样出门办事。结果一出门就被一只手横胸拦住了,我一看,原来是隔壁的刘三儿,他笑嘻嘻地看着我,眼神很亮,仿佛充满皎洁的智慧。我一愣,发觉今天的刘三儿有点跟往日不同,他鼻子下面既没有挂着亮亮晶晶的鼻涕,也没滴滴答答流口水,眼神更是一点都不显得呆滞。 需要介绍一下刘三儿。三儿是我的发小,这小子绝对是个世间罕见的天才,他一岁就会跳会跑,会从一数到一百;两岁就会背唐诗三百首,会背圆周率后面一百位;三岁就可以写一手好毛笔字,会画意境清幽的国画;四岁就会写朦胧优美的现代诗,会写五千字的感人泪下的短篇小说;五岁的时候,一次莫名其妙的高烧,连续烧了一个星期,后来好不容易烧退了,却变成了眼神呆滞只会流鼻涕口水整天嘻嘻傻笑的傻子。总之,刘三儿五岁之前是个传奇,五岁之后却是个……悲剧。 此刻的三儿不太对劲,好像换了个人似的。我有点纳闷,但由于急着出门办事来不及理会他,于是我对他说:“三儿,我有急事,等我回来再陪你玩啊,乖。” 三儿突然嘿嘿一笑说:“我不乖,傻子才乖,我有事找你呢,多急的事也没我找你的事情急啊。” 我又一愣,盯着三儿一时反应不过来。不对呀,三儿傻了二十多年了,今天怎么好像突然开窍了?我情不自禁伸手去摸三儿的额头,又摸摸我的额头。 三儿冷静地说:“别闹了,我的时间有限,真有急事找你。” 不等我反应,三儿就拉着我的手在楼梯口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。 三儿不傻了?这事真让人难以置信,我打算测试一下,于是我问:“三儿,14加17等于多少?” 三儿又嘿嘿地笑了:“考我?等于31,我还知道14剩17等于238,34的3次方等于39304。” “啊?这……”我彻底傻了。 三儿拍拍我的肩膀平静地说:“别发愣了,我不傻,现在的我至少比你聪明也清醒多了。听着,事情是这样的,我们需要你来拯救地球。” “啊?!”我张大嘴巴,像鱼骨头卡喉咙里似得。拯救地球?开什么玩笑!我又没有内裤外穿,有何德何能拯救地球? 三儿又拍了拍我的肩膀,我才回过神来说:“三儿,你突然不傻了,这事的确令人惊讶也让人感到高兴,可是,你别一恢复过来就吓人玩儿啊。” 三儿表情严肃地说:“我没吓你,也没开玩笑,听着,三年后,也就是2012年地球将面临世界末日。” 我目瞪口呆地说:“三儿,这事真的太离谱了,我没法相信你,你有证据吗?” 三儿摇摇头说:“没有,我现在没法向你证明这事。但是你一定要相信我,你看,我傻了二十多年了,现在突然又恢复了,你觉得这样的事情发生的几率是多少?肯定比你被雷劈了的几率还小吧?你看,这种离奇的事情都发生了,那我现在告诉你的事情多少有些可信程度吧,要知道任何事情都是有理由的。其实,怎么说呢?我现在不完全是三儿,我是一个传话者。借三儿的口来告诉你,我们需要你来拯救地球。” “你到底是谁?还有,三年后怎么会是世界末日?凭我就能拯救地球?”我金鱼吐泡似地抛出一连串问题。 三儿眨了眨眼睛,似乎在理顺思路,他说:“我先问你个问题吧,你相信这个宇宙中,除了人类还有其他更高级的存在吗?” 我点点头:“你说的是外星人吧?我以前想过这个问题,宇宙如此广袤浩瀚,一定有外星人的,我一直坚信这一点。” “很好,其实宇宙中比人类更高级的存在比比皆是,人类对于某些高级存在来说,等级很低,混同猪狗,如同蝼蚁,嗯,为了便于理解,就用外星人这个概念吧,你就当我是外星人的传话者,只是一个工具,如同一个喇叭,一张嘴,我现在的任务是要将外星人的意思传达给你。” 我皱眉听着,试图让自己尽快消化三儿所说的话。 三儿接着说:“地球在三年后会面临世界末日,完全是外星人所决定的。你一定好奇为什么外星人要毁灭地球吧?其实,整个地球就是外星人的一个实验室,而地球上的一草一木,所有生物包括人类,都只是实验品。” 我打断三儿:“如果是真的,这也太不人道了吧?外星人凭什么决定我们的命运?” “你也别觉得不公平,如果不是外星人,地球上的一切都不会存在,是他们创造了你们,所以他们有权力决定你们的未来生死,也就是说,如果不是外星人,地球便如同现在的火星,死气沉沉一片荒芜。当然,很久很久以前,火星也曾经是外星人的实验室,嗯,这又是另外一个故事了,这里就不啰嗦了。” 我挠挠头,表示难以置信。 三儿看了我一眼,微微一笑说:“我们现在关注的是,地球上这些实验品未来的命运。随着科技的发展,人类社会进入了空前繁荣昌盛的时代,但是,现代科技让人类变得越来越疯狂,人类的思想越来越物质化,道德水平也越来越沦丧,地球已经被人类破坏得千疮百孔。” 我反驳三儿:“你说的虽然是事实,可即使这样人类也罪不至死啊。” 三儿说:“可是如今的地球确实已经被严重破坏,生态失衡,每天都有很多物种被灭绝,这对于其他物种来说,是不公平的,凭什么地球就该让人类肆无忌惮地糟蹋呀?所以外星人考虑是否把地球上的一切毁灭,然后重新洗牌,让别的物种进化得更高级,以便掌管地球,其实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,像这样的重新洗牌已经经历了很多次,上一次掌管地球的是蟑螂,外星人打算下一次让老鼠来掌管地球,看能发展成什么样的社会。” “蟑螂和老鼠统治地球,人类成低级物种?无法想象,居然有这样的事情……”我自言自语,虽然依然疑惑,但已经情不自禁对三儿的话相信了五分。 三儿继续说:“世界末日定于2012年10月8日。但是,在这之前外星人需要做一个验证,想知道地球人的道德是否还有挽救的余地,也算是给地球人一个自我拯救的机会。因此,外星人决定在地球上选出2012个人,打算把这2012人运送到外星球,做为实验目的或是展览目的,当然,做什么目的不重要,重要的是这2012人都会被告知他们的使命是拯救地球人类,而为了地球人类,他们必须心甘情愿地牺牲自己。这2012人中,只要有一个不是心甘情愿地为地球人而牺牲,那么,世界末日将如期而至,不容改变。只有这2012人全部心甘情愿牺牲自己,才能说明地球人还有救,道德水平还不至于低落到要被毁灭的地步。” 我听了大惊:“你刚才说需要我拯救地球,难道我是2012人中的一个?” 三儿点点头:“嗯,没错。” “凭什么呀?地球上这么多人为什么偏偏选中我?”我的情绪有些激动了。 三儿平静地说:“是这样的,人选是由外星人随机抽选的,结果绝对公平。抽选的具体方法是,规定昨晚9点20分,地球上所有在那个时刻扣鼻屎的人都可以入围,你昨晚那个时刻正好扣鼻屎了吧?” “我靠!难道是扣鼻屎惹得祸?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筛选方法!外星人也这么三俗?”我恨恨地骂道。 三儿不置可否,继续说道:“根据这个规定,一共有一万三千多人入围,然后再从中剔除16岁以下和60岁以上的,还剩下八千多人,然后再从中剔除病痛的残疾的,剩下五千多人,然后……再从中把看得顺眼的剔除,最后正好剩下2012人。” 我大声抗议:“最后把看得顺眼的剔除?这他妈的也叫绝对公平?我就长得那么不顺眼吗?” 三儿耸耸肩表示同情:“这就是命啊,呃……我的意思是,这是你神圣的使命啊,拯救地球,不是每个人都有这样的机会的,你应该觉得荣幸。” 我哭丧着脸说:“要不我跟你换?” 三儿讪笑着说:“这是通过重重规则严格挑选出来的嘛,就算我愿意,外星人也不乐意呀。” 我狠狠瞪了三儿一眼说:“那我离开地球以后,我的家人朋友怎么办?他们肯定会很伤心的。” “这个你放心,你离开以后外星人会把相关人等关于你的记忆和生活痕迹全部抹除。你这个人相当于从来不曾存在过,所以没人会为你感到伤心。” 我听了心里突然觉得很矛盾,有人为我感到伤心吧,我会觉得不忍心过意不去,而现在知道没人会为我感到伤心了,反而又觉得有种失落感。 “告诉你一个秘密吧,这事不是第一次发生。2000年的时候,原本计划中也是世界末日,结果那一年外星人临时决定抽选2000人送往外星球,测试内容跟现在的大同小异,也是要求这2000人全部要心甘情愿地为地球人而牺牲。最后测试结果很满意,于是世界末日推迟到了2012年。我们应该感谢那2000个拯救地球的无名英雄,唉,可惜地球上没人知道这事。” 我低头沉思,沉默不语。 三儿看了我一眼,接着说:“我,也就是三儿其实原本有个双胞胎妹妹,她叫刘二妞,跟你从小青梅竹马,跟你从小学开始同班同桌,一直到高中,然后一起考入同一所大学,你们相亲相爱,形影不离,你们打算大学毕业后就结婚,从此比翼双飞。后来,也就是2000年的时候,二妞有幸成为2000人中的人选之一,然后,她永远地离开了地球,而你关于她的记忆也就消失了。你看,所以情感,爱恨情仇都是以记忆为基础的,没了记忆,一切感情都会烟消云散。” 二妞?我的爱人二妞?我真的是一点印象都没有了。 “二妞长得好看吗?”我好奇地问道。 三儿说:“我跟她是双胞胎兄妹,二妞长得怎么样,你可以参考我的相貌。” 我盯着三儿看了五秒钟,叹息道:“唉,算了,当我没问。” 不管怎么样,听了三儿说的关于二妞的这番话,至少让我多了些勇气,于是我问:“如果我同意离开地球拯救人类,以后我还能记起二妞吗?还能见到她吗?” 三儿想了一下说:“有这个可能,但我不能保证。” “这事我需要考虑一下,对了,规定什么时候离开地球?” “后天,09年9月9日晚上9点。” “好巧的日子和时间,那我该怎么做?在哪里集合?” “每个人的集合地点都不同,后天晚上9点,你要在你家最大那个洗手间里,坐在马桶上,那马桶已经被秘密改造成传送器了,9点一到,你就按下冲水按钮,这样你就会被传送到外星人在外太空的飞船上了,你们在上面集合并清点人数,然后决定三年后人类的命运。” 我叹了口气:“唉,没想到这么快就要离开地球了……” “千万要记得准时传送到飞船上去啊,事关整个地球的安危啊,切记切记。嗯,基本上需要传达我都传达给你了,你还有什么问题吗?” 我摇摇头。三儿伸出手,用力地和我握了握手说:“那么,保重,再见!” 说完三儿突然颤抖了一下。我一看三儿的表情,吓了一大跳。只见他的鼻端在瞬间挂出两条亮晶晶的鼻涕,嘴巴拉拢,口水滴滴答答流下来,他眼神呆滞地看着我,拉着我的手摇啊摇说:“陪我玩躲猫猫。” 事情基本就是这样,还有几个小时我就要离开地球了。 我坐在马桶上低头沉思,想着我这些年来的所经历的痛苦和欢乐,想着关心我爱护我的父母亲人朋友,想着马上就要离开这个生活了三十个年头的地球,想着以后等待自己的祸福未知的日子,我不禁悲从中来,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。 我爸在门外听到我的哭声,又开始砰砰敲门,着急地大声说:“儿子,你没事吧?头又疼啦?快开门,爸送你去医院。” 我说不出话来,控制不住自己,只是一个劲儿地哭,眼泪流得唏哩哗啦。 敲门声停住了,我知道我爸肯定是去叫人了。 果然,过了一小会儿,几声响亮的踹门声后,洗手间的门被踹开了,我爸和隔壁的刘叔也就是三儿的爸爸冲了进来。 我一边擦眼泪一边哽咽地说:“爸,我没事,别过来,让我一个人在这儿呆着。” 我爸说:“是不是头又疼了,爸送你去医院看看,听话。” 刘叔问我爸:“是上次喝了假酒留下的后遗症吧?这可不能耽误,得赶紧送医院!” 我爸说:“可不是吗?上次喝了假酒在医院昏迷了三天,后来动不动就头疼,时不时出现幻觉,情绪也不稳定,我老担心他出什么事呢。” 我说:“爸,不关喝假酒中毒的事情,我已经好了,真的,我现在哪都不能去,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做,您就别管我了,行吗?” 坐在马桶上又不拉屎,能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做啊?听我这么说,我爸更着急了:“你病糊涂了吧?你坐马桶上是在沉思呢还是要升仙了呀,别废话,快跟我去医院!” 事到如今,我只好实话实说了:“爸,我这么做完全是为了拯救地球!请您一定要相信我!” 我爸听了差点也跟着哭了:“完了,都说胡话了!” 刘叔冲我爸使了个眼色,从背后拿出一根针筒来。我知道那是镇定剂,刘叔是医生,三儿在家有时闹得特别厉害,所以刘叔家里长期备有镇定剂。 不行,不能让他们送我去医院,我还要拯救地球呢。我正要奋起反抗,我爸一下子扑了过来,死死地把我压在马桶上。 只见人影一闪,我突然感觉手臂一阵刺痛,妈的,刘叔动作可真快,到底没白练这么多年啊。我觉得昏昏沉沉,很快便失去了知觉。 等我醒过来,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。我挣扎着想起来,却发现我已经被牢牢地绑在床上了。 我爸妈还有刘叔都在,他们此刻正在着急地看着我。 我妈擦了擦眼角的泪对我说:“儿子,醒过来了就好,现在感觉怎么样?可把妈担心坏了。” 我爸老怀安慰地说:“看你把我们给担心的,幸亏及时送来医院,不然指不定你要干出什么事情来呢,医生说你上次喝假酒的后遗症很严重,容易头疼,出现幻觉幻听,容易导致情绪不稳,甚至可能做出疯狂的举动。你安心在医院养病,别胡思乱想了,知道吗?” 我无心听他们说话,赶紧问:“现在几点了?” 刘叔看了一眼手表说:“下午六点多了。” “快送我回家,我不能呆在医院,我要回家!”我大声嚷嚷。 我妈有力握着我的手试图让我冷静下来:“你现在回家干嘛?乖乖在医院养病,听话!” “今晚九点前我一定要赶回家!我要回家拯救地球!快放开我,我要回家啊!”我的情绪越来越激动,在床上挣扎了起来。 “这孩子怎么啦?怎么变成这样了?这该死的假酒……这该死的假酒……”我妈哭了,我爸一个劲儿地叹息。 “我要拯救地球!我说的是真的,快放开我啊!”我歇斯底里地喊起来,声音响彻整个病房。 只见人影一闪,我又突然感觉到肩膀一阵刺痛,妈的!刘叔动作太快了,丫又扎我一针。 眼前的景物渐次模糊,我喃喃念叨着:“我要拯救地球……我要拯救地球……” 很快,我再次陷入了昏迷。 (完) 后记: 另外声明,本篇故事纯属虚构,三年后如果真的世界末日了,跟我绝对没有关系啊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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